「师父将我带回山中居处，拍着我背脊，温声道：孩子，你究竟是为何而苦，告诉我好吗？彼时我父母已下山去，山中除了师父，方圆百里内并无他人。我感受的苦厄仅限於人，而不涵括其余生灵，因此哭声渐缓。师父颇感意外，将我养了几天，我竟不再镇日哭闹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师父於是调了些药x温和、小儿可服用之安神草药给我。半月後见我大为好转，便要将我抱下山去，交还我父母。然而一接近市镇，我又开始哭闹不休。师父心觉奇怪，复折返山中，我即哭声渐止。故只好又将我带回居处，好好观察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次月，师父的一位故人因身中怪毒，千里迢迢来请他诊治。此人被下了药，手指、脚趾全都蜷曲在一块，且持续越收越紧，每走一步就是一阵剧痛。他一来到山里，我感受其苦，便大哭起来。师父见状，若有所悟。原以为我是接近人群便会哭嚎，但先前几次师父友人来访吃茶，我却无异样，被逗弄时还会展露笑颜。师父这才逐渐领悟，我先天便有感知悲苦之能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其时我尚幼小，无法练功；因此师父将此发现告知我父母後，便将我养在山中，如此即可远离尘嚣。直到我三岁之後，师父方始教我一些简易的调息吐纳之法，并藉此渐渐学习抑制心神。年满六岁时，师父见我资质不错，悟x甚高，便正式收我入常乐门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听到这儿，云妱不禁啐道：「好不害臊，竟自夸资质甚高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翟千光笑道：「这可是我师父说的，我不过转述罢了。」又道：「但我总不能如缩头乌gui一般，一辈子躲在山中，避世不出。此後师父便带着我，迁徙至较有人烟的村落，如此才能得知我修习的抑制之法，是否奏效。然而即使学了内功法术，却仍反反覆覆，难以c控自如，时时感受到他人或生离si别，或病入膏肓，或为情所苦，或惨遭凌辱。我痛不yu生，好几次都想从山崖旁跳下去，就此一了百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云妱听着不禁出神。实在难以想像，如此年幼的孩子，却尝尽人间诸般苦厄，那究竟是怎样的滋味。

        翟千光续道：「师父见我如此，却始终不厌其烦，悉心指导，并告诉我：你能苦人所苦，可谓天赋异禀，对於将来济世助人，大有益处。然而助人之前，须得先学习克制心神；对於他人悲苦，可同理之，却不能入心。犹如过往大慈大悲的成道圣者，尽管能悲悯众生、渡化世人，却不会以他人之苦，来伤及自身。我将此教诲记在心中，并早晚依照师父所言修练，无一日懈怠。直到十一、十二岁之後，方渐入佳境。若不是师父，我当年早已是山中弃婴，默默si去，无人闻问，又焉有今日？师父待我恩重如山，无以为报，却可惜不幸早逝。我承其衣钵，定当替他完成遗愿，杀了季孙植，为民除害，也为师祖报仇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云妱嗤道：「季孙前辈法力如此高强，想杀了他，你行吗？」

        翟千光淡然道：「他胜过我也仅在修习法术时日较长，因而基底深厚些罢了。往後数年，我功力日进，他却渐渐年迈，迟早不是我对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嘿嘿，你倒是骄傲自负得很。」云妱道，「这样说来，你如今也实为常乐掌门了？」

        翟千光叹道：「常乐门一脉单传，师父既逝，我即为掌门无误。只是门内并无他人，是否给自己冠上这掌门名号，也无差别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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