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不拿银子滚，要不让你脑袋自己滚。哦？银子不够？你弄错了，这银子不是买楼的，只是你脑袋的价钱而已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十万贯，说实话并不少了，这雁栖楼若寻常出售，也只在十二万贯左右。若非原东家不想卖，实际上也算是一装平进平出的买卖。

        关无缘很少运用自己地位带来的便利，这是仅有的几次之一。平时他必须比他兄长的志向低、学问少、武功差、脑子笨、人品次。

        自十二岁躲过毒杀之后，这便成了关无缘处世的哲学。一开始很难，故意打骂下人，故意在蒙学吵闹，故意不去练功。在父王、师长、同伴的疏离与厌恶之下，他不知躲在被子里哭了多少回。

        都说学好难，学坏一出溜。事实的确如此，十二岁时有官员请示虞王定谁为王子，朝中少半官员认为无缘聪敏好学，是王世子的好人选。十二岁半时，同样那个官员却奏议褫夺无缘世子位，因其德行有缺。

        一颗大石向山下滚，滚到半山腰时，即便前方有坎有栏也依然无法阻挡，直到狠狠砸入山底。人也一样，习惯了奸懒谗怂坏，做事也将越来越不堪，而他自己即便有意识，却也很难控制得住。买闲楼这件事他觉得很正常，买卖么，没人亏，怎么有人赚？

        随着夜幕降临，无缘终于到达了闲楼门口。虽然他嘴上说出来晚了，可路上却并未赶。他觉得晚不晚是出发的问题，不需要那驳马背锅。作为虞王城数一数二的纨绔，不守时本身就是应尽的义务。

        掌灯了，无缘不喜欢黑暗，黑暗让他感觉孤独，所以闲楼在新东家的要求下，月度的烛火灯油耗费足足提高了四倍。能挂东西的地方都挂上了灯，油灯、蜡烛、灯笼，各式各样。整个南城，闲楼最亮。

        烟雨浓到一定程度，便恢复成了正常的雨，雨水滴在身上一阵冰凉，关无缘被柴刀拉着快步走进了楼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咄，咄，咄，无缘进去不久之后，一阵金属敲打青石板路的声音从远处的黑暗中传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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