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候，人在死亡笼罩之下反而出奇的冷静，既然万念俱灰，那也就没什么可怕的。黄元缓缓站起身，深吸一口气舒缓一下伤痛，也平息一些因之前剧烈喘息导致的肺部撕裂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呜~~~轰！”又一声鬼哭，黄元脚尖前的青石板炸裂，那黑沉的投枪插在上面，枪头完全没入青石，这力道若对着人，击穿三个都足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跑了。毫无意义，对方这是警告，黄元懂。这是先问话后灭口的意思，他曾经也对别人做过类似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虽然跑与不跑都难逃一死，不过人就是这样，既然没得选择，那么还是体面一点的好。他不想连最后一丝骨气都被抽走，日后提起‘千手’黄元，他希望人们能点头说一声：“好汉子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青史留名难，在江湖上留下一段传说却并不难。江湖什么都没有，唯独传说多的是，甚至可以说千年江湖事，便是由一个个传说串起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从东华到虞王，你跑的太远了，够了。”一道暗哑低沉的声音响起，话语中毫无感情，只是平铺直叙，也不见因剧烈追逐而造成的喘息。借着月光，黄元抬头看到两丈外街边的院墙上此时多了一道身影。

        那身影瘦长，头戴斗笠，身后六支投枪扇子面一样插在背后，黄元看出那‘扇子面’有一边少了一根，想必是留给他身前插在青石中这支的位置了。那人一身黑色劲装，环手抱胸矗立。天基本黑了，而月光却还太暗，看不清他的长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呵呵，不试试，心不甘。”黄元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轻轻说着，说完干脆又坐了下来，后背正好倚着那支投枪。他伤得很重，站着有些痛。那枪插得很深，靠着很稳当。

        下雨了，细雨飘洒而下，淋在身上，能感觉到一丝清凉与湿润，却不至于马上弄湿衣襟。这南瞻地界的烟雨，比中土的雨细腻、轻缓。

        黄元叹了口气说：“也不问你是谁了，不过我很想知道，我身上除了这条命，还有什么值得你这四阶宗师追大半个中土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东华城在中土偏东，虞王城在中土西南部的瞻洲，相隔万里。这二人一路追逐到此，总共用了将近月余。期间多次交手，那人是四阶宗师，虽然一直占据上风，却奇怪的从未痛下杀手。黄元不止一次问他缘由，他却从不说话，只是一直紧追不舍，如猫戏鼠。

        黄元有种感觉，这不像追逐，反而像是驱赶。不过无论如何，一个多月耗尽了黄元的心力与体力。每一次相遇争斗，黄元都会受一些伤，积少成多，现在的黄元浑身都是暗伤，还有两处投枪造成的贯穿伤，还好不在要害，否则即便那带斗笠的宗师不出手，恐怕他也未必能活到现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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